那段时间是我最忙的时候,学历论文拖了一个月没交上,通过差不多是侄子辈的师弟打听到老师家,很厚脸皮地交了论文,出得门来,长嘘口气,顿觉花好月圆、云淡风轻……
所以说,这个电话来得正是时候。
“听不出我是谁了吧?”
“怎么听不出?”(银行牛经理?省一建蔡琴?我不能说错……)
“不难为你了,我是小文。”
“小文?!哎呀……”我是真心的喜悦了!很多的回忆闪回,与俗务无关的、纯净而温馨的记忆:
老土!没听过这支歌吗?然后在耳边轻唱,温湿的、微香的气息呵痒了我的耳朵……
懒家伙!几点了还不起——给我暖暖手,然后将冰冷的手肆无忌惮地伸进我被窝里……
“怎么想起我来?好久不见了!”又世故地警觉起来。
“我不给你联系,你肯定是想不起我来!请你吃饭。”
“今天?”(其实今天是个最合适的日子,多个石头都在心里落了地。)
“我不是求你办事的!!!”很气愤我的犹豫。
“哈哈哈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掩饰。
一见面,所有的旧时的亲密无间的感觉都回来了,交换了很多旧日故友的近况,突如其来地,没了话题。
“感觉这地方怎么样?”
“环境还可以,就是太不实惠了,凉拌卷心菜叫个‘沙拉’就……”
“啐!还是那么老土!”
“哈哈……”
“唉,想当年咱们多傻啊,可是多快乐!”
“是啊。”
“问你啊,你当初为什么不追求我啊?”
“讲不讲良心啊?我没有追求你吗?不记得我工作第一次出差,在南京给你买的雨花石,在九华山……”
“那就叫追求啊?”
“还有……”
她笑笑地听着,我隐约地感觉到她是想让我多说些,再多说些……我也沉浸在对童真懵懂的甜蜜情事的回忆中……
“说真话,你真的爱过我吗?”
“我……”
那个世故的家伙再次警醒。莫非?!
是真的,我从来没有想过的婚外艳遇就这样不期而至。
“咱们出去走走吧。”
我们在五月醺风如醇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,她悄悄把手滑进我手心里。我们不自觉地又踱进一间酒吧,除了有一点感觉这一切都是她的事先规划让我不适外,其余的一切:酒、女人的体香、五月的醺风、对少年时光的回忆、包间里特别营造的灯光和氛围……无不让我迷醉。
在她的絮叨中,我一一鉴赏、点评了她的衣着、手饰、发型和香水,我用手挑起她一绺漂染过的头发嘲笑她,她轻柔地躲开我的手说:
“这么多年,你没有学坏吧?”
终于,我们拥坐在了一起……
静默,仿佛是一种什么仪式,仪式等待了它应该有的长度,然后我听到她幽幽地说:
“说,说你爱我!”
那个尘世中的家伙被第三次惊醒。
是谁?常常这样要求而被我大笑着回绝?我想起家里那个常因发嗲被我嘲笑的女人,我在干什么?
“为什么不说话?”
我不能,而且此时,内心里正在卑鄙地苦思着怎样将狎昵的姿势端正过来又不露痕迹。
人的心理是有味道的,小文闻到了,她自己先从我膝上抬起脸来。坐端了,说:
“你还是和那时一样,知道吗?如果你不那么傻,我就不会是他的。”
在送她回去的出租车上,她一直在一把狠似一把地掐着我大腿。渲泄她的爱和恨,我的内心也在一阵紧似一阵地挣扎。
我徒步走回去,我需要想想清楚。
走到家,我就完全的清醒了:我不是一个情人,不可能是任何人的情人。我从小就看不起忍不住嘴馋接受人家糖果的孩子,我也看不起无聊的男人将那么多的时间、心思和金钱投入到玩情人的游戏中,我也不想无事生非,将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一切:丑妻憨儿、淡如鸟的生活、还算清白的名声,押到不知要去赢什么的赌桌上去。
但是……但是,我怕我不能承受蛊惑,那不是谁,那是我旧日的芳友,她不为什么而来,只为一份纯粹的爱……
我不能独自承受,我必须有人分担。
所以我叫醒了熟睡在窗下月光里的女人。
“干什么……几点了?”很不耐烦地抗议。
“跟你说点事。”
“不听,满嘴酒气。”
“我今天是和一个女人在一起。”
“随便。”
“真的,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小文……她离婚了。”
“嗯?!”一下子就醒了。女人哪!
坐起来,然后听我编造的小文离婚的故事。听的仿佛很入戏,但末了却是一句:
“她为什么找你?”
“她不找我找谁?”
“我可警告你,@#¥%%……”
我要的就是这个,预防感冒的冲剂。
警告和审查结束,然后,才真正有心思细细打探子虚乌有的故事。
然后,每三日问一次:“小文又找你了没?”
正好是我需要而又能承受的给药剂量。如种牛痘。
我以为这事就完了。可是没完。
一周后,我刚下班回到家,就接到了小文的电话。
“下班了吗?”
“刚到家。”
“出去吃个饭吧。”
“我……”
“我不会吃了你的。我逛街逛到了你家附近而已。”
我惭愧地答应了。
“我是不是没有以前漂亮了?”
“不是。”这是真的。
“你以为我会缠着你吗?男人……哼!”
“小文……”
“想跟我上床吗?”
“我……”
“哈哈哈……你以为我真会跟你上床吗?”
我自己脱出了情色之外,理智就不再被蒙蔽,电光石火间,我洞悉了一切。
我说:“小文,我想跟你上床,每个男人都想跟你上床……但这不是你。”
她低头不语。
“我跟不止三个男人上过床。”她说这话时,没有任何炫耀或快乐的样子,反而是悲伤的感觉。
我盯着她,拉过她的手,问她:
“小文,告诉我,你出了什么事。”
她痛苦地揪着头发:“我不知道。”
“他待你不好吗?”
“不是,是我自己。我有一年不让她亲近我了,我却和别的男人发生性关系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我不知道。他升了官,我们越来越有钱,可是我越来越见不得他。”
“为什么?”
“他的圈子、他的处事、他的朋友……都让我看不起。我们越来越没话说。”
“谁结婚十年后都是这样的,当初的爱情会慢慢变得很象亲情,可这才是真正的爱哩,是……”
“你不知道,你什么都不知道!”
我静静等着。
“我们当初就没有爱情,是他先下了手!知道我为什么当初不能接受你吗?我不能嫁给任何人,除了他……想想多傻!
我越来越不喜欢他,越来越恨他!我就和别的男人在网上约会、上床……可是那都是些什么东西!
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,你一直就不是个敢出格的人。
可是,我多想能躺在一个男人怀里,真正体味一次女人躺在自己男人怀里的感觉,一次,一次就好了。”
我突然不想再写下去,我最终也没有和文上床,不是我真的就那么正派,或者胆小,而是因为那解决不了她的问题。
我能做的只是替她想办法、宽慰她、劝她调适自己的心理。
真的,人活到四十,聪明的都该学会世俗了,我们有孩子、有家庭、有父母、有责任,唯独没有了“错了可以再来”的青春和豪气。况且,她老公说实话是个很好的家伙,除了年轻时自以为聪明的那一次。
他一直得意于用那一招最终得到了她,却不知对她内心造成的伤害,十年后还要爆发。
在我的劝导中,小文开始从心理障碍中解脱自己,不再伤害他、伤害自己,慢慢走上了正常的生活,虽然,是一种庸常、乏味的生活。一如我自己,和一次艳遇擦肩而过,又回到淡出鸟来的生活中,象一口白面馒头,在嘴里独自咂摸,让它发酵出淡淡的甜味来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