Updates from 10月, 2009

  • 那一垄麦

    鱼无言 8:44 下午 on 10月 12, 2009 | 0 Permalink | Reply
    Tags: 青春小说

    人民不能没有觉悟,百姓不能没有信仰。但当觉悟沦为迷乱,信仰变成癫狂,还不如就让他们浑浑噩噩着!——题记

        立东他哥是个傻乎乎的家伙,学习不行,但个子超乎寻常,所以,三年级一过,他妈就让他辍学参加劳动了。
        伙伴们上学,要走正路是二里半,从地里斜插过去就近多了,所以都是走斜道,连老师晚上去学校学习都是偷偷走斜路。
        那天,我们一群人正走着,远远地跑来一个人,很夸张地喊:“回去!回去!谁敢踩队里的麦地?”
        我们都犹豫地停下脚步。等那人跑的近了,我们都乐了,正是卫东那傻子。
        他也乐了,很炫耀地舞弄着他的鞭子。
        “哟,你现在是社员了?一天给你多少工分?”
        他说给8分,我们都不信。
        他作出不屑于和我们分辨的神气,神秘地对他弟立东递了个眼色说:
        “搞好了。”
        “真的?”立东很惊喜的样子,赞扬地拍拍他哥后背,他们的长幼关系一直都是颠倒的。
        “你来。”
        傻子招招手,然后两人就往地的深远处走去。
        地里正在耩麦子,一马平川,远处也就立着一牛一耩,大家都猜不着什么“搞好了”。眼巴巴地看着,也没见他们做什么,然后就见立东一脸兴奋地回来了,跟谁也没有说什么事。
        但是“那件事”之后,日子就不一样了,几个和立东要好的,开始早早地跟着他去上学,不再和大家一起走。如果谁想和他们一起走,要么他们就不走,等他自己识趣走开,要么干脆赶跑他。
        而且这个古怪的小圈子随着各人的公关努力一天天扩大,终于有一天,在我付出了若干个油花卷之后轮到我了!
        于是我得到了这个惊人的、匪夷所思的、激荡人心的秘密:立东让他哥,在隐蔽的地的深处,用麦子耩出了“毛主席万岁!”五个大字,还有感叹号!现在已经出芽了!!!
        从那天起我就天天提早去上学了,我们要保守这个秘密,还要保证这个惊人梦想的实现!
        为此我们每天要做一件最重要的事:每个成员,都要在早学之前弊住夜尿,相约来到地里,按每个人在组织里的地位和威望排好序,满怀敬爱和憧憬地把尿洒在“毛主席万岁!”上!
        我们这里没有五类分子的子弟,而我在里边又年龄最小,所以,我只能和另外一个叫“小毛”的孩子一起,天天浇灌那个感叹号。
        小毛特别艳羡能尿在“毛主席”上的人,而我因为能参与高我一级的这个团体的秘密行动,心里已经很满足了。
        看着那几个字在我们尿液的滋养下一天天茁壮成长,高出周围麦苗许多,是我至今再没享受过的对美的陶醉、对梦想的沉迷和对神圣的感动。
        可怜我们太投入、太虔诚了,竟没有及时注意到那一溜儿字在一天天变枯黄!
        这个灾难让人震惊!但很快,作为农家孩子的我们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了:老是用尿浇,胺肥太浓把苗“烧”了!
        几个有话语权的组员一商量,就决定裁员,不能要这么多人了。可是裁来裁去,就只裁去了小毛一人。这一回小毛可是伤心欲绝了,直接就告了老师。
        说实话他还真不懂得陷害人,可他却说不清事情,他跑到办公室,直接就是:
        “报告老师,‘毛主席’根本就不是我尿死的,我和小鱼一直都是尿感叹号来着……”
        十几个老师是在一个大教室里办公的,气氛一下子就凝固了,你看看我我看看你。
        还是教务主任镇静,一把扯过小毛说:
        “孩子怎么回事来跟我说。”扯着就扯到了隔壁校长的小屋里。
        校长整明白了原委,先是连恫吓带安抚地把小毛摆平了,接着就是连夜和老师们开会。
        具体细节我至今也没调查清楚,据说是有一个姓张的老师主张抓反革命典型,被大家以“没有五类分子子弟”为由否决了,可见我们的头立东觉悟多高、路线方针多正确。后又有老师建议拔了算了,只当什么事都没发生,可校长拿不定主意,也担不起责任,只好连夜找生产队支书商量。
        结果是,第二天那条穿过麦地的斜路被刺篱笆给封了,每个孩子都被家长训告,不许再踏入麦地。到学校又开大会,宣布麦田为禁区,是“狠抓阶级斗争、保卫农业丰收”的需要……
        可是我们非常的遗憾和挂念,心有不甘又有苦难言!
        所幸冬天也到了,第一场雪一下,学校放年假了。年的魅力,让伙伴们把“毛主席万岁!”暂时丢在了一边。
        这件事似乎就这样过去了……直到收麦子的季节来临,几个大些的孩子又突然记起了我们的事业。
        他们悄悄地组织了几个人,我都没落着参加,偷偷潜入麦地禁区去视察,这一看,不得了了!“毛主席万岁!”没有了,只剩下了白惨惨的一块空地!
        伙伴们沸腾了,发现了阶级敌人不是?激动的心呯呯响!立东领着大家,呼啦啦就跑到了校长办公室,宣布我们发现了阶级敌人新动向了!
        “哪来那么多阶级敌人?”起初校长还不信。
        “怎么不是?”我们就七嘴八舌说了原委,末了立东还分析道:“狗地主李凡丹虽然死了,可他的儿子、孙子都还在!”
        校长听着,吓了一跳,烟也忘了抽,却不停地在弹烟灰!末了他承认说:
        “好,你们的警惕性很高!但是我们不能轻举妄动!你们都得听我指挥!”
        我们高兴呀,村里还没有出现过真正的阶级斗争故事呢!
        可是最后我们还是空欢喜了一场,下午支书就来了,和校长一起把我们领到了书记的办公室,笑迷迷地大大夸奖了我们半天,然后说:
        “孩子们,你们对毛主席无限忠诚,你们都是毛主席的好孩子,你们的事我早就知道了!我没有告诉你们,为了防止阶级敌人破坏你们种下的标语,我一直安排民兵在暗地里保护着。
        前两天因为要收麦子了,我怕碰坏了你们的成果,就和你们校长一起提前把麦子收了!看!”
        他回身指向身后,在毛主席的画像下有张条案,条案上有个崭新的白布袋,布袋上绣着一个血红鲜亮的“忠”字,鼓胀着,象此刻我们的心!
        我们都高兴啊,只有立东狐疑地打量着,嘀咕了一句:
        “打了这么多麦子?”
        然后我们就兴奋地往门外走,因为我走在最后,所以听见了支书对校长说的一句话:
        “这个兔仔子,不是个省油的灯!”
        当时我还很不理解这句话,后来事实证明的确如此,此乃后话了。

     
  • 世间本无“某零后”

    鱼无言 8:38 下午 on 10月 12, 2009 | 0 Permalink | Reply
    Tags: 杂感

      又一轮关于“几零后”的话题被“90后炫富女”事件炒热,发明“几零后”这种称谓的人是有些文才,让讨论有关年龄层问题时变得语句简洁,但是也带来横生歧义的负作用,其实从稍微宏观些的视角观察,人倒真的是各种年龄段有各种年龄段的心态,但是和“几零后”关系不大。因为随着年龄的增长,贴给他们(*0后)的标签很快会老化过时。比如仿佛才没有几天的“80后”们,初期给人的那种目空一切的印象,很快被比他们更狂狷的“90后”销蚀去,继承去。我看到很多应该是80后的网友,在抨击90后的运动中几为中坚。即便“80后”标志性人物韩生,感觉上也在短短几年内成熟或说老去,这实在不知是件可喜的事还是可哀的事。
      世上本没有*0后,恒有的只是无知无忌的少年、血气方刚的青年、沉稳自负的中年、不惯世风的老年……当然不是每个人都必是这样,但一件事情出来,比如“90后炫富女”事件,你能只从年龄上便猜度出各人的态度,反过来,也能只从言论中,便约略判断出言者的年轮,詈骂着的——不管是正方立场还是反方立场,多为少年;而说理的,多已成年;像我这种“90后”倒了头的年龄层次,应该是无暇或是无意插话的居多吧?而像下面这段评述文字的作者,如确是肺腑之言,不是应景之作,则我猜想他的年龄更在我之上——
      “……这种让人堪忧的事情为何会发生他们身上呢,它又给我们敲响了哪些警钟呢?
      一是要尽量了解他们的情感世界,弥补情感缺失……二是要设法帮助他们树立远大理想,弥补偶像缺失……三是要引导他们培养正确的金钱观,弥补价值缺失……”
      我的天!人真的能够老到把青春遗忘吗?他们的罪——青春的罪,是无罪之罪,随着岁月他们会自赎,岁月本身也会将其赦免;而我们的罪——以拯救者的名义所犯的罪,乃是真的罪,且是没有机会让我们自赎的罪!老哥,算了吧,世上没有“几零后”,只有少年、中年和老年,而且是,每个人都应有他们的少年、中年和老年;只是,少年人的老年还没有到来,作罪而不知罪;老年人却是永远地失去了自己的少年,便也忘记了曾经的罪,便能轻易地判决少年人的罪……七十随心所欲而不逾矩嘛!
      ……我站在生命的峰顶,张望人生的两端,一头是磕磕绊绊的学步者,一路错谬横斜,我看着,却不能恨憎,反而不自觉地露出会心的微笑;而另一头,却是随心所欲都不逾矩的圣者,却令我心绪黯然。我告诫自己,但愿我不会,如果真到了我老的那一天。

     
  • 千万别让奶奶接电话

    鱼无言 8:29 下午 on 10月 12, 2009 | 0 Permalink | Reply
    Tags:

      我奶奶从农村来替我们理家,她在农村从没有使过电话,只见过乡办公室里的小秘书接电话的派头,所以对接电话很有兴趣。
      某天小妹的同学打电话找小妹,奶奶接了,她头和上身尽量地后仰,很有派头地拖长了声:“喂--,哪个村的――”
      小妹从外面回来后,非常羞恼,说:
      “同学都把我笑死了!”很不客气地要奶奶再别碰电话。
      爸爸生气了,说:
      “有什么嘛,问问你们同学,那一个上数三辈不都是村里的?”
      并声言奶奶想啥时候接谁的电话就啥时候接谁的电话,谁也不许扮一点脸色!
      妈妈从中周旋,悄悄对妹妹说:
      “奶奶又不是故意的,她以为接电话就该那样呢。”这才把妹妹给哄乐了。
      所以,那天电话铃一响,奶奶先就看了我俩一眼,无奈我俩离电话太远,而奶奶却正在抹茶几,电话就在她手边,有爸爸严厉的训戒在先,我和妹妹虽极度紧张,却谁也不敢妄动。
      奶奶于是犹喜犹惧地拿起了电话。
      “喂――”虽不作派了,但嗓门还是挺大。
      “喂你好,请问建国在吗?”
      吁――,是找爸爸的,我和小妹都松了一口气。
      “建国?噢,欣子他爸呀,他不在。”
      “您是嫂子吧?”
      “嫂子?你是什么字辈啊?”
      “字……辈?我是建国的哥们。”
      “噢,那按辈份我是你大娘啊。”
      “噢,原来是大娘啊,那我嫂子在家吗?”
      “她也不在。”
      “那……大娘,建国手机您知道吗?”
      “我知道,知道,你等等啊。”
      我奶奶颠颠地跑进爸爸的书房,翻箱倒柜一番,回来告诉人家:
      “大侄子,建国手机也不在家,他带走了!”
      “……”
      电话那头哑了,我和妹妹捂住嘴笑的打跌!
      过了一会,电话那头人还不死心,又问:
      “大娘,您知道他手机的号码吗?告我他的号码我可以打他手机。”
      我打了一下妹妹止住她的笑,示意她继续听,只听奶奶说:
      “他手机的号码呀,我知道!建国教我看来着,好象是123……”
      “133吧大娘?”
      “是123,我记着哩,下一排是456,再下排是789,0是在两个花的中间,建国说,那两个花也是有用的……”
      我和妹妹让笑憋得都快背气了,我以为电话那边肯定也晕了,没成想人家还不死心,而且还挺有涵养!
      “大娘建国的号我记下了――他回来您能给他带句话吗?告他来城西茶show,我在那等他。”
      “让他查什么?”
      “噢,我请他喝茶,叫他到城西茶座。”
      奶奶接完电话,并不计较我俩的鬼祟促狭,只瞥了一眼就忙去了。
      爸爸一进门,她就很负责任地汇报了情况,末了还问:
      “请你喝茶,为么叫人到城西才坐?”
      “奶奶是茶座。”妹妹又狂笑起来。
      爸爸严厉地瞅住她,她还在放肆地对爸说:
      “爸你知道我为啥不让奶奶接电话了吧。”
      爸根本就不理她,只对奶奶说了一句:
      “妈我知道了。”挟着包就走了。
      晚上回来的时候,他那个打电话的朋友居然也来了,两人显然都喝了不少酒,满脸通红,但却非常规矩地和我奶奶攀谈起来。
      爸爸向奶奶介绍说:
      “妈刘光是我大学时候的同学,本来说我俩在西客站见个面他就搭晚上火车走了,知道您来把票又退了。”
      刘光叔说:
      “能见大娘一面可不容易……”
      奶奶高兴得不知说什么好:
      “你看,这事整的……你家是哪个村了?”
      妹妹捂住嘴就往房间里跑。可是刘叔并没有丝毫要笑的意思,很认真地向奶奶报告了他爷爷原是那县那乡那村,他爸后来又流转到那县那乡那村……
      客人走后,妹妹居然意犹未尽地跑去爸面前,刚撒娇发嗲地叫了声“爸”,没料到我爸低吼了一声:
      “别叫我爸!我当不起你爸!我只是个李家庄的农民!”
      爸两眼通红,也许是喝多了,可口才却突然好起来,而且转了乡音:
      “俺们农民多无知、多可笑!种一辈子麦也没见过个汉堡包!喂一辈子猪也没吃过个火腿肠!可是娃儿,你见天吃汉堡,可你知道麦子是怎么磨成粉的吗?你见天吃火腿,可你见过个活猪跑吗?为什么就不觉得这是个可笑的事呢?难道城里人的无知也比农村人高贵?娃儿呀,我敢说,你活一辈子你都达不到你奶奶深度的三分之一,你笑你奶奶,你凭什么……”
      这时候奶奶恰好收拾完厨房过来了,爸爸不得不住了嘴,气犹未平地进到书房,砰地关了门。
      我从来没见过爸这样子,确实有点害怕了,可妹妹还天不怕地不怕地扁了扁嘴,恰被妈妈看见了,又把我俩叫到阳台,说:
      “你们两个,真是不懂事!能这么对待奶奶吗?你们看看你爸爸的朋友是怎么做的?再想想你们是怎么做的?你刘叔是什么人?大学里的教授,没有你们有见识吗?他为啥就不象你们觉得奶奶无知好笑?想过吗?”
      然后让我俩到房间反思。不过说真的,我俩早已后悔对奶奶的伤害了,决定先向奶奶赔个不是。小妹刚说个“奶奶对不起……”,奶奶早已眉开眼笑地把她搂过去了,说:
      “都是狗三作怪!我怎么会怪我娃儿!”
      听到奶奶叫我爸小名,我和妹妹又乐了。
      我和妹妹又到书房给爸认错,由于爸一向偏爱妹妹,所以一贯圆通的妹妹总是敢硬撑着不在爸跟前落价,开口就说:
      “奶奶就是好笑嘛!”吓的我一下接不上话。
      爸爸面向窗外,没理我们。僵了半天,妹妹才又嘟哝一句:
      “我们又没什么恶意……”
      爸爸才缓缓转过身来,说的话与奶奶如出一辙:
      “哎,也怪不得你们娃儿……”说完眼圈竟有些红。
      关于奶奶接电话的风波,也就这么不了了之了。

     
  • 梧桐花

    鱼无言 8:28 下午 on 10月 12, 2009 | 0 Permalink | Reply
    Tags: 散文


        梧桐花,总是勾起我心颤般地爱怜。
        早春的季节,常是夜雨后的清晨,一觉醒来,推开门,院落的湿地上,一满扑眼的梧桐花,大朵大朵的,素白的花瓣,凄紫的瓣边,冷绿的花托儿,纤纤的丝蕊,玉雕粉砌处,晶晶莹莹地挂着些雨珠儿,象哭了一夜的桃眼粉腮,而那虽委于地却支支愣愣的姿态,那虽艳绝却凄凄冷冷的色相,却又不容你贸然去抚弄亵玩。一股辛凉的苦香味直灌满腔,直沁入身体的角角落落,涤荡尽满心的恶俗秽浊。
        她是那么地感染着我,这平平常常的梧桐花,我可以说我爱她,是爱她美艳中的素朴,爱她玲珑处的温厚,爱她失坠时的挺拔,爱她苦辛之余幽幽的远香……但是,这其实只是说得出的理由,至于那真正让我爱的原因,我已经在爱她的过程中和自己一样被迷失了!
        小时候,不懂得理会花的命运和嗟怨,常爱捡这些落花来,拿针线串成一串,挂在泥污的脖颈上玩耍,稍长些时,便不再轻易地耍弄她了,只偶尔地驻足,拾起一朵来,细细玩味那玉白的喇叭形花口上一抺淡淡的晕紫,如粉如尘、如雾如晕,反让人觉得白处愈白;嗅那股特殊的苦味儿,久了,反生出一种幽幽的冷香,和那色相一样,意味深长……
        再后来,越发地不愿去触动她,只愿静静远远地立足,把那一地落英细细地端详,已无法排遣一腔的叹息幽咽。
        倒没有去学林家女儿去葬花,是因知道那花的命运,真的不在于葬与不葬,就不如让春泥去慢慢消蚀那搦柔骨、掩去那份凄绝吧,俗世间的人,又何必再多此一举呢?


        十几年前,我的人生也正是那梧桐花发的时节,身体里是早春的萌动,心上是细密的春雨,缠绵着、惆怅着,却也是滋润着、催生着。
        是一个细雨的春晨,马路是濡湿的,地间有些薄泥,空气中挟些儿雾样的雨毛儿,一些儿轻寒并不妨我敞开着西装,仰脸迎向雨,信步走着,去看一位小病中的红颜知己。
        这样的季节是适合小病的,因为健康的人仿佛也是无端地带些愁绪。如果能偷病躺在床上,雨中看天,病着的人也会物我两忘了。
        门虚掩着,似主人在小小的期待中张望的心情。我毃一敲,“请进”,里边答。
        她斜倚在忱上,薄薄的一层被盖着半身,虽在床上,却象是已潄洗过了,也许是有了话友的缘故吧,虽是病中,面颊却是绯红着,笑意盈盈。
        房间桌椅都是整洁而明亮的,我就近坐在床边,闲扯着办公室的琐事,被褥亦或女人的微香味,给这些本来无关的话题平添了一层温情的意味。等到坐的和倚的都乏了,主人说:
        “我新得了一罐澳大利亚的本地咖啡,我给你煮些来吧!”
        主人趿着软拖鞋下了床,闲闲地走来走去,更让我嫉妒病人的惬意。我把这层想法说了,她笑了,执意也让我换上拖鞋。
        咖啡的香气在房间内弥散开来,雨使得房间深处有些暗,我们凑着窗前的亮儿,各自端了自己的咖啡,面对面地倚在窗台的两边,聊着,偶尔交换一个眼风。雨天特有的那种光线,把她朝外的半边脸洗的特别洁净。
        窗外一棵高大壮硕的梧桐,把她开满花的树冠尽情地舒展开来,直欲铺满这二楼的小窗。黑湿的枝干衬着那些娇嫩的、白里发紫的花,一朵朵地沥着雨珠,飘忽的风挟着些雨星儿扑到脸上来,有种非常惬意的沁凉。
        这咖啡的香、风的湿爽、桐花的艾苦味儿,和着我心中的温情、她眼中的笑意,慢慢地感动着我,怂恿着我,让我忘记了约定。
        我说:“他现在还是那样吗?”
        她的脸冷下来,说:
        “干嘛要提他呢?”
        我有些慌了,说:
        “我想……毕竟……我……”
        她转身离开窗前,恹恹地将自己蜷缩进沙发的一角里去。
        我跟过去,她突然地把咖啡放到茶几上,捂着脸啜泣。
        我不知所措地把咖啡丢开,试图把她揽在怀里。
        “不要!”她说,“不要!”
        她挣脱我,哭倒在床上。
        我呆呆地站着,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,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,只知道她在受苦中,可我不知道该怎样安慰她!!!
        我茫然抬眼,看见那一地的梧桐花,我诧异她们何以就在这一转眼的功夫就悄悄地飘落了,落了一地,而我却没注意是哪一阵风铸成的错……


        很久很久了,我再没有过机会,在斜风细雨中细细地玩赏过梧桐花,那需要恰当的机缘,合适的年岁,和一种暗结的情怀。
        记忆中那就是我最后一次认真地凝眸梧桐花,我奇怪这么多年了,我还能如此清晰地记得。
        说到底都是些少年人的无所事事,终究是些无果的东西,就象那满地淡青色的梧桐花,美丽固然美丽,无用却终归无用。
        也曾听人说过梧桐花用硷水发过了,可以蒸来吃的,却从未试过,也从未想去试过——何苦来哉?无用固然无用,美丽且让她兀自美丽着吧。

     
  • 奶奶当家

    鱼无言 8:26 下午 on 10月 12, 2009 | 0 Permalink | Reply
    Tags:

    爸妈忙不过来,就把奶奶从农村接来料理家政。奶奶当家的第一个星期,就给我们立了很多别扭的规矩。什么淘米水要留着浇花,洗脸水要留着拖地,房间里一没人立刻都要关灯……这也倒符合时代绿色环保的理念,我们也就捏着鼻子认了。
        可是奶奶越来越过分。
        某天我早上上厕所,揭开马桶盖子,赫然看到有一摊秽物,我恶心地大叫:
        “是谁上厕所不冲水?!”
        小妹伸头做了个鬼脸:
        “是我。你还不知道?奶奶最新颁布了‘集中冲厕’令,说早上要集中入厕,等上班的、上学的都走了,由她老人家亲自冲‘一次’厕所,不许一大早哗啦哗啦地冲个不停。”
        我受不了了,就找爸去理论,爸却说,“你奶奶一辈子节俭惯了,你就适应适应吧!”我真是……
        可是有一天爸爸自己也适应不来了。
        入冬以后,爸爸买了些排骨让奶奶炖汤,奶奶拨拉了一下,说:
        “你在哪买的这些劈柴?退了去!”
        爸爸辩解说:
        “排骨嘛,本来就是这么个样子的。”
        可奶奶说他被肉摊给“缺”了(坑了),非要让他去找肉商退,爸爸脸皮子历来就薄,如何肯依。
        “好,你金贵,你不去,我去!”
        奶奶真去了,不一会就喜滋滋换了肉嘟嘟一大块连骨带肉的东西回来。
        我爸一看,气乐了,他说:
        “妈,你这是占便宜了?人家排骨是8块钱一斤,最好的后腿肉才卖6块5,您老是去买排骨哎,却让人家剜这么多筯筯拉拉的五花肉回来!您还以为您沾光了!”
        奶奶却说:
        “小狗子,你也不要给你娘绕这些城里人的弯弯理,我只问你一句:你是把肉咽肚里去了,还是把骨头咽肚里去的?它骨头再金贵,还不是要吐在地里头?”
        我们小辈被奶奶的经典说辞逗的大笑,爸爸只好气哼哼地躲进了自己屋去!
        奶奶还有更好笑的吝啬故事。
        奶奶不看电视,说:“早晚一个闺女(指新闻女主播),见天看个啥趣?!”但她对电视却管理的很严,决不允许电视没人看空开着,只要一见大家眼神都不在电视上了,她立马就给你关掉。后来爸爸好说歹说,总算说通了频繁开关对电视会造成更大危害的道理。
        可是自那以后,我发现了一个有趣的现象,一到广告时间,大家都乘机上上厕所、喝口茶,这功夫奶奶却一定从她屋里跑出来,独个守在电视机旁。
        我奇怪地问奶奶:
        “原来奶奶您爱看广告啊?”
        不料奶奶生气地说:
        “不爱看能咋着哩?一家人都跑了,就是不爱看,我能眼睁睁看它白亮着?!”
        一家人笑翻在地!
        但笑过之后,妈妈却偷偷抹起了泪。
        我悄悄问妈妈:
        “妈妈你怎么了?”
        不料妈妈却叹了口气说:
        “你们现在的孩子,怎么能理解苦日子过怕了的感觉。”
        正是从妈妈口中,我才听到了让人震惊的有关奶奶的往事……
        奶奶一生共生过七个儿女,活下来的却只有五个:一个小囡两岁上遇上“大跃进”,留在家里不小心活活给饿死了;一个在奶奶去地里拾遗穗,想让家人吃顿“秋后饱”时,生在了野地里,就没能活着带回来……
        从那以后,我慢慢懂得了奶奶为什么会有那么多“吝癖”,却再也觉不出那之中的可笑了。

     
  • 和艳情擦肩而过

    鱼无言 8:24 下午 on 10月 12, 2009 | 0 Permalink | Reply

    那段时间是我最忙的时候,学历论文拖了一个月没交上,通过差不多是侄子辈的师弟打听到老师家,很厚脸皮地交了论文,出得门来,长嘘口气,顿觉花好月圆、云淡风轻……
        所以说,这个电话来得正是时候。
        “听不出我是谁了吧?”
        “怎么听不出?”(银行牛经理?省一建蔡琴?我不能说错……)
        “不难为你了,我是小文。”
        “小文?!哎呀……”我是真心的喜悦了!很多的回忆闪回,与俗务无关的、纯净而温馨的记忆:
        老土!没听过这支歌吗?然后在耳边轻唱,温湿的、微香的气息呵痒了我的耳朵……
        懒家伙!几点了还不起——给我暖暖手,然后将冰冷的手肆无忌惮地伸进我被窝里……
        “怎么想起我来?好久不见了!”又世故地警觉起来。
        “我不给你联系,你肯定是想不起我来!请你吃饭。”
        “今天?”(其实今天是个最合适的日子,多个石头都在心里落了地。)
        “我不是求你办事的!!!”很气愤我的犹豫。
    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我不是那个意思。”掩饰。

        一见面,所有的旧时的亲密无间的感觉都回来了,交换了很多旧日故友的近况,突如其来地,没了话题。
        “感觉这地方怎么样?”
        “环境还可以,就是太不实惠了,凉拌卷心菜叫个‘沙拉’就……”
        “啐!还是那么老土!”
        “哈哈……”
        “唉,想当年咱们多傻啊,可是多快乐!”
        “是啊。”
        “问你啊,你当初为什么不追求我啊?”
        “讲不讲良心啊?我没有追求你吗?不记得我工作第一次出差,在南京给你买的雨花石,在九华山……”
        “那就叫追求啊?”
        “还有……”
        她笑笑地听着,我隐约地感觉到她是想让我多说些,再多说些……我也沉浸在对童真懵懂的甜蜜情事的回忆中……
        “说真话,你真的爱过我吗?”
        “我……”

        那个世故的家伙再次警醒。莫非?!
        是真的,我从来没有想过的婚外艳遇就这样不期而至。
        “咱们出去走走吧。”
        我们在五月醺风如醇的街头漫无目的地走着,她悄悄把手滑进我手心里。我们不自觉地又踱进一间酒吧,除了有一点感觉这一切都是她的事先规划让我不适外,其余的一切:酒、女人的体香、五月的醺风、对少年时光的回忆、包间里特别营造的灯光和氛围……无不让我迷醉。
        在她的絮叨中,我一一鉴赏、点评了她的衣着、手饰、发型和香水,我用手挑起她一绺漂染过的头发嘲笑她,她轻柔地躲开我的手说:
        “这么多年,你没有学坏吧?”
        终于,我们拥坐在了一起……
        静默,仿佛是一种什么仪式,仪式等待了它应该有的长度,然后我听到她幽幽地说:
        “说,说你爱我!”

        那个尘世中的家伙被第三次惊醒。
        是谁?常常这样要求而被我大笑着回绝?我想起家里那个常因发嗲被我嘲笑的女人,我在干什么?
        “为什么不说话?”
        我不能,而且此时,内心里正在卑鄙地苦思着怎样将狎昵的姿势端正过来又不露痕迹。
        人的心理是有味道的,小文闻到了,她自己先从我膝上抬起脸来。坐端了,说:
        “你还是和那时一样,知道吗?如果你不那么傻,我就不会是他的。”
        在送她回去的出租车上,她一直在一把狠似一把地掐着我大腿。渲泄她的爱和恨,我的内心也在一阵紧似一阵地挣扎。

        我徒步走回去,我需要想想清楚。
        走到家,我就完全的清醒了:我不是一个情人,不可能是任何人的情人。我从小就看不起忍不住嘴馋接受人家糖果的孩子,我也看不起无聊的男人将那么多的时间、心思和金钱投入到玩情人的游戏中,我也不想无事生非,将自己一手建立起来的一切:丑妻憨儿、淡如鸟的生活、还算清白的名声,押到不知要去赢什么的赌桌上去。
        但是……但是,我怕我不能承受蛊惑,那不是谁,那是我旧日的芳友,她不为什么而来,只为一份纯粹的爱……
        我不能独自承受,我必须有人分担。
        所以我叫醒了熟睡在窗下月光里的女人。
        “干什么……几点了?”很不耐烦地抗议。
        “跟你说点事。”
        “不听,满嘴酒气。”
        “我今天是和一个女人在一起。”
        “随便。”
        “真的,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小文……她离婚了。”
        “嗯?!”一下子就醒了。女人哪!

        坐起来,然后听我编造的小文离婚的故事。听的仿佛很入戏,但末了却是一句:
        “她为什么找你?”
        “她不找我找谁?”
        “我可警告你,@#¥%%……”
        我要的就是这个,预防感冒的冲剂。
        警告和审查结束,然后,才真正有心思细细打探子虚乌有的故事。
        然后,每三日问一次:“小文又找你了没?”
        正好是我需要而又能承受的给药剂量。如种牛痘。

        我以为这事就完了。可是没完。
        一周后,我刚下班回到家,就接到了小文的电话。
        “下班了吗?”
        “刚到家。”
        “出去吃个饭吧。”
        “我……”
        “我不会吃了你的。我逛街逛到了你家附近而已。”
        我惭愧地答应了。

        “我是不是没有以前漂亮了?”
        “不是。”这是真的。
        “你以为我会缠着你吗?男人……哼!”
        “小文……”
        “想跟我上床吗?”
        “我……”
        “哈哈哈……你以为我真会跟你上床吗?”

        我自己脱出了情色之外,理智就不再被蒙蔽,电光石火间,我洞悉了一切。
        我说:“小文,我想跟你上床,每个男人都想跟你上床……但这不是你。”
        她低头不语。
        “我跟不止三个男人上过床。”她说这话时,没有任何炫耀或快乐的样子,反而是悲伤的感觉。
        我盯着她,拉过她的手,问她:
        “小文,告诉我,你出了什么事。”
        她痛苦地揪着头发:“我不知道。”
        “他待你不好吗?”
        “不是,是我自己。我有一年不让她亲近我了,我却和别的男人发生性关系。”
    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        “我不知道。他升了官,我们越来越有钱,可是我越来越见不得他。”
        “为什么?”
        “他的圈子、他的处事、他的朋友……都让我看不起。我们越来越没话说。”
        “谁结婚十年后都是这样的,当初的爱情会慢慢变得很象亲情,可这才是真正的爱哩,是……”
        “你不知道,你什么都不知道!”
        我静静等着。
        “我们当初就没有爱情,是他先下了手!知道我为什么当初不能接受你吗?我不能嫁给任何人,除了他……想想多傻!
        我越来越不喜欢他,越来越恨他!我就和别的男人在网上约会、上床……可是那都是些什么东西!
        我知道我不该来找你,你一直就不是个敢出格的人。
        可是,我多想能躺在一个男人怀里,真正体味一次女人躺在自己男人怀里的感觉,一次,一次就好了。”

        我突然不想再写下去,我最终也没有和文上床,不是我真的就那么正派,或者胆小,而是因为那解决不了她的问题。
        我能做的只是替她想办法、宽慰她、劝她调适自己的心理。
        真的,人活到四十,聪明的都该学会世俗了,我们有孩子、有家庭、有父母、有责任,唯独没有了“错了可以再来”的青春和豪气。况且,她老公说实话是个很好的家伙,除了年轻时自以为聪明的那一次。
        他一直得意于用那一招最终得到了她,却不知对她内心造成的伤害,十年后还要爆发。
        在我的劝导中,小文开始从心理障碍中解脱自己,不再伤害他、伤害自己,慢慢走上了正常的生活,虽然,是一种庸常、乏味的生活。一如我自己,和一次艳遇擦肩而过,又回到淡出鸟来的生活中,象一口白面馒头,在嘴里独自咂摸,让它发酵出淡淡的甜味来……

     
c
compose new post
j
next post/next comment
k
previous post/previous comment
r
reply
e
edit
o
show/hide comments
t
go to top
esc
cancel